舍恩
舍恩是很久以前我就关注的一位大师,这种关注不仅源于我们是不同时代的人,更源自于我对于他如何以一种艺术的态度来研究生活和学问的兴趣。他自耶鲁大学哲学系毕业后,专门又去法国研修黑管,这一点着实令人惊奇,后又重返哈佛大学获得哲学博士,此后一直在从事组织学习系统和反映性实践的研究。
确实,舍恩恰恰是另辟蹊径的,他是一小群的人。受杜威的所有知识来源于实践的思想影响,他立足于实践认识论,建立了“行动中反映”的学习理论和思考方法,并根据这一理论探究如何培养、教育与实践接轨的专业工作者。我们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唯一可做的就是行动、去改变它。我自己也正是这样去面对真实生活困境人们的实践者。但舍恩的实践者无疑也是痛苦而内省的,因为作为一个走入低地的反映的实践者,在严谨与适切之间找到平衡、在行动中有所认识、在实践中有所反映、对认识有所反映、对问题的重新框定与实验,这样的过程无疑是漫长的。而且实践者还要作为一个问题的参与者,去激发个人的真正的内心体验,获得一个社会的、家庭的、个人的多层面的视野,提取并探讨一个解决之道,达到助人与自助。
《反映的实践者》正是这样的一个行动论,舍恩开启了一扇面对更真实社会境况的窗口。我们学院派的专业研究者与实践者之间的巨大鸿沟和对立,其实早已是一个公认的痛了。 立场的双方彼此对望,渴望吸取彼此的力量,但却拘泥传统,而在脸面上维持僵硬的微笑与距离。
夏林清
“研究者是和研究对象共同参与在一研究过程中……研究者与被研究者对自己及对方的了解均在研究过程中发生了变化;……研究者不再只是传统的冷冰冰的和现实保持客观距离的学者,而是一位对‘转化不公平社会现象’已做了长期承诺的社会科学工作者。”
这是《反映的实践者》一书的译者——台湾辅仁大学心理系主任、美国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夏林清教授在她2006年对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管理学院的研究生教授行动科学时所言的。
她就是这样以无限激情投身于社会变革的研究者和身体力行的实践者。夏林清教授自己的研究亦体现着一个知识分子和研究者对于改进社会的责任的承担:她和她的研究团队致力于支持台湾底层民众(如纺织女工、性工作者)的维护权利的努力,并引导她/他们形成相互支持的力量;中小学教师也在这样的帮助下成立了自己的协会,协同交流教育问题。这些也正是我在未来所关注的对象。
我导师
在舍恩的学术研究生涯中,他经历了越战、甘地与马丁·路德·金的遇刺、民权运动以及经济的不断衰退,美国在面对这些巨大的社会变迁时产生了否认问题的极右到全然颠覆主流意识形态的极左思潮。而我的与舍恩同时代的老师们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自心理系毕业后则是开始筹备心理实验室,在文革期间由于心理学被认为是唯心主义而备受批判,直至80年代开始重建心理学专业作为一门科学的努力。他们同是专业的研究者,但却由于身处不同的社会变迁境脉之下,而走上了对于专业的不同认识路径。
我自己
内地的心理学教授们一直在致力于发展舍恩所谓的科学立基的心理学专业,并目睹这20多年其由一门“无用的唯心学科”发展成为一门社会关注和日益发挥功用的专业性学问领域,从一门内森·格莱泽(Nathan Glazer) 所谓的“次要”的专业发展为一门看似“主要”的专业。我们的心理学人才遍布社会发展的各个领域,从专业的研究(如现今众所周之的脑科学、教育心理学研究)到各种实践行业(如中小学教学、管理咨询、心理健康咨询,等等)。 是喜悦抑或进步,我的内心并不如我在外界中所想象的骄傲,而是常有更多的急迫感涌入心中。
这种急迫在很多年前就似乎拥有。
我的导师,夏林清教授,我,我们是三代不同的心理学工作者,我们都曾面对不同的时代和生活背景,而采用不同的路径在心理学的一片小小的天地劳作,这样的行走并不会间断,还将在未来永远地延续。我们仍在舞动,希望这些带着心灵印迹的著作能为所有在田野间勤劳的专业工作者有所启迪,至少他们会发现自己并不孤独。
此文发表于《中华读书报》2007年12月12日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