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守的文学批评家眼中,后殖民理论无疑是审美价值的圣像破坏者,然而作为一种语文教育方法,它在塑造现代社会个体意识过程中所起的作用远为积极。
所谓后殖民教学法指的是在中学文学教育中,通过让学生阅读文学作品来打破多元文化社会的神话,以透视其种族、文化深层的不平等。在教学内容上,它突破了西方传统文学经典的范围,将少数族裔创作和涉及种族问题的主流文学作为自己的研读对象;在教学方法上,它超越了由新批评奠定的审美解读法,教师也不再作为“权威读者”向学生们灌输一系列关于文本的固定知识,而是提倡一种对话化的批判式阅读。
后殖民教学法的目的在于让学生们认识社会的后殖民现实:尽管以政治军事侵略为特征的传统殖民主义灰飞烟灭,殖民地宗主国的区分不复存在,但殖民主义的文化后果依然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比如以隐蔽形式出现的种族歧视,有色人种在西方主流社会中的边缘地位等等。特别在全球化背景下,不同族群杂居相处,这一系列后果涉及范围日益广泛。同时,社会主流舆论却又让人们产生真正多元文化中的幻觉,这更遮蔽了问题。在达到以上认识的基础上,后殖民教学法希望能够培养学生多元化、非本质的思维能力。
很明显,后殖民教学法容易引起这样的疑问:它是否能关心“伟大”文学的“永恒价值”?暂且搁置“文学经典”这个聚讼不已的话题,我们面对的实际上是如何看待中学文学教育的目的:是向学生们提供一系列由现有秩序授权的“文明结晶”,还是激起学生们对现存观念甚至是自我身份的批判性反思?也许二者都是必要的,但在前者依然占有优势地位的今天,应该认真考虑如何通过中学语文教育来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
虽然中国尚且不存在书中所提到的多元文化社会,但是其所涉及的社会后现代状况却日益明显,目前中学语文教育所能提供的经验似乎已经很难适应现实变化。那么在我们的语文教育逐渐开始注重文学作品的“审美”价值的同时,也许应当考虑将培养学生批判性的思维能力也作为自己的题中之义。
此文发表于《中华读书报》2008年1月9日第28版。